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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國京兆府萬年縣青龍坊一尾迷途胖金魚 先後於國姓爺大學、賠款大學主修時空資訊工程 自認為不成才歷史學家、三流小說家與還算入流美食家。 已出版著作:《清宮 紅塵盡處》、《拍翻御史大夫》與《蘭陵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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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11月28日 星期四

[魚生] 關於方四爺



在酸白菜系列中的三個主角:太姥爺、方四爺和婆婆中,方四爺是最長壽的一個,直到幾年前才去世。這個故事中的所有姓氏都是化名,因為他們是我的長輩,也尚有後人在世,我沒有這個資格說出他們的真名,但是他們的故事在我心中縈繞已久,今年是婆婆去世的二十週年,我想在這個時候把故事寫出來,總是對他們的一個紀念。

四爺這一生任意妄為,是一個豪傑人物,若要以一個詞評價他,大概就是「心狠」,他甩下了四奶奶一個人去面對大軍將至的中共,是真有其事,四奶奶的遭遇,我們並不清楚,更不忍再問。

他的英文是靠著這樣的狠勁學出來的,他從軍的時候,正是珍珠港事變後不久,因此,他被選進了中美混合團,對於中華民國,他是真的一片赤膽忠心。他的同期在戰爭中幾乎死傷殆盡,人事無常的不安全感,成為他這一生難以抹滅的陰影,使得他的後半輩子,總要抓到一點什麼作為保障。

我總是遠遠地觀察著他,小的時候,我不懂他為什麼在出門的時候是十足的老紳士,回到了家關起門來就是太上皇。為了遷就他的脾氣,婆婆和舅舅們滿腹委屈卻不能對人言,因為所有人都覺得他是個這麼好的人、怎麼可能像你們說的那樣呢?

性格上的缺陷,與他年輕時犯下的錯誤,使得他的晚年雖然衣食不缺,卻十分寂寞。方氏一族都很長壽,在那個親族別離的年代,四爺當年開著飛機回去的任性,使得方家不致於骨肉離散,我想,這也許是大爺二爺三爺之所以總是讓著他的原因。

他驕傲一生,從來不服誰,但是他從我有記憶以來,就教我要謙虛,是他吃了太多驕傲的虧所以不願意我們再犯嗎?

後來婆婆走了,把他生命中好的那一部分也帶走了,剩下的十餘年,他成了一個斤斤計較的人,把身邊所有的人一個一個地逼走了。

我和他最後一次見面,是在升大學那年,四爺那時已經九十歲了,得靠著助行器才能走,他的身材很高大,此時卻駝得厲害,是一個印尼的看護照顧著他,像爺爺和孫女一樣相依為命地過著,他與我說了許多話,如今我卻記不得了,只記得他說:「要來看我、要來看我。」

婆婆的相片和老太太的相片掛在客廳醒目的地方,或許婆婆是他這一生真正愛過的人,是真正的愛過了,失去的痛苦使得他整個人都扭曲了。

台南四年,我回台中的時候,總想著要再去看看他,我以為硬朗如他,應該可以再等一等、再等一等,後來才知道他已經走了幾年,沒有人通知我們,葬禮也聽說很簡單。

幾年前的過年,我看到國光豫劇隊的公演海報,是河南同鄉會贊助、免費入場的,就去了。一入場,劇場裡白髮蒼蒼、不見少年,此起彼落連著台上的戲和演員的拜年詞都是河南話。那熟悉的聲調讓我想起了四爺、想起了他和婆婆牽著我和小哥哥去看王海玲,倘若他在此處,又會如何?

我的性格中或許也有他的影響,有著一定程度的莽撞與衝動,但是,每當我想起他時,我總記得他拿著牛奶盒、橡皮筋和氣球,放了一浴缸的水,教我和小哥哥怎樣用氣球使紙盒做的小船能動,他說:「公公開的是飛機,你們不能連個小汽船都不會做」,他那張中式的大書桌上放著一個小小的戰鬥機模型,他每天早上起來,總要親手撢去模型上的灰塵,把模型推到最亮的地方、正對著窗戶。

在他心中,永遠有一個藍天的夢,我希望他能在永恆之中開著他最喜歡的飛機,在他的機翼之下,是他心愛的河南老家。

2013年11月26日 星期二

[魚生] 不讀歷史系,但是我想讀歷史、想寫歷史,怎麼辦?

北京故宮 東華門邊一位騎著腳踏車的工作人員

前一篇文章已經說了,我其實不認為所有有興趣的人都應該去讀歷史系所,比較現實的原因是不容易找到工作、比較不現實的原因是「讀書是一件享受的事、寫論文不是」。

但是,我相信還是有很多朋友對歷史有很高的興趣,在這個寫作平台很多的時代,也應該有很多人希望能夠從歷史中找到創作的靈感。

那麼,應該如何下手呢?


我認為想認真從事歷史普及的朋友,或多或少都應該去選修一些歷史系的課或者旁聽,我並不認為學院裡的東西就比較高尚,但是至少你可以知道從哪裡著手,而不是從一些不太可信的網路消息下手、浪費時間在一堆二手二手又二手的消息上。

要研究什麼、就從那個領域的大師著手、從基礎史料著手,這樣的文字才是可信而有廣度的



你問我說,大師要從哪裡找,比較簡單的作法,是用孤狗找(這是真的),你可以先想一下你想看的是哪一個領域的東西,比如軍事史、制度史、政治史......等等,找好關鍵字之後,打上去,後面加上權威、大師、大家、重要代表人物......之類的字樣。然後看一下跳出來的人,普遍來說,學術的落點和人品沒有正相關,但是看一下服務的單位一般可以過濾掉一些太奇怪的人。(例如:中國性學史權威謝金魚,愛福好研究中心研究員,這種聽都沒聽過的研究中心跟顯然是自己吹捧的權威就可以直接劃掉了)

有朋友說,大師跟權威有時候很容易變成是媒體與鄉民的權威。那大家不妨再看看此人的學經歷,一般來說,哪個領域都有階層,台灣的史學界普遍認為中研院史語所、台史所、近史所研究人員的素質是最頂尖,也因為這些老師只做研究、教學的壓力很小(每人一學期不能教超過一週四鐘點的課的樣子),所以研究上的成果通常比大學老師來得豐碩。當然,不是說大學老師就研究得弱,很多領域的名家也都出在大學中,一般而言,台灣的大學教授有學術規範的制約,程度普遍是比較好的,如果是在某個大學中任教,大概論文還是有一定的可信度。

大陸的大學老師就比較難說,他們的階級很明顯,強者一般集中在北大、清華、上海復旦.......等一級高校中,武漢、陝西師大、四川、人民大學......等也不錯,如果再往下一點的,一般就比較不妙了。另外,就是博物館員的研究,如北京故宮、上海博物館、碑林博物館......等,這些也都可以參考。

不過,大陸的期刊雖然取得容易,程度參差不齊的狀況也是很可怕,很多人剪剪貼貼就一篇文,抄襲也是常有的事,引用的時候務必小心。

如果再怎麼樣都不放心的話.......怎麼辦呢?

那不才在下很樂於幫忙啦.......

找到某個下手的對象之後,再看看這些人的著作,從著作的註腳中慢慢延伸出去。當然,比較理想的狀況,是有一些朝代的研究者會編索引,別的朝代我不清楚,唐史學界有一本書《二十世紀唐研究》,基本上總結了二十世紀的重要成就,不知道從何下手的話,可以從這裡去查。

當然,大師權威不一定就是都無誤,如果是中國大陸49年之後的大師們,凡事都愛來個封建、無產階級革命、激烈的鬥爭.......等等,這些都是時代的產物,不要太過認真,但是有時候這種階級鬥爭對立的思考模式也會影響到他們裁剪史料的方法與解讀的方式。所以,他們引了什麼史料,最好就上網去看一下原文說了什麼,最好是把那一卷都看完,不要只看片段。

中研院有一個漢籍 資料庫,凡是中華民國的國民,都可以申請使用(但是要固定ip),裡面有大部分的經史子集和明清的實錄,做基本的搜尋絕對是足夠的。

至於研究的部份,很可惜,台灣的期刊數位化程度很低,遠不及大陸的CNKI系統,所以,有興趣的人可能還是得去就近的大學登記個圖書館之友之類的證件,好查資料。至於大陸那邊的圖書,可以從愛問之類的地方拿到盜版,雖然是不好的行為,但是真的沒有辦法的時候,也只能如此.......

野生=瞎掰、沒程度?

大部分的學院派學者,可能都覺得野生的文史愛好者程度參差不齊而不太容易有對話。這是沒有辦法的事,就像職業球員跟業餘的打球一樣,但是我認為野生的文史愛好者絕對是有需要的,只有培養出「歷女」、「歷男」,歷史學這門我們珍視的學問才有可能繼續地延續下去,只有想知道的人多了,我們才有可能把更深的史學告訴大家。

但是很可惜的是,很少有學者會熱心地把所有的知識都告訴沒有師友關係的圈外人。或許大家可以罵學院裡的人是學閥,但說實在的,我自己就曾經因為雞婆把一些對唐代皇室的研究po到網路上,然後被人隨便轉貼隨便引用,我花了十年研究一個家族、一個人,憑什麼五秒鐘複製貼上就可以全都轉走?比較笨的全文引用,比較聰明的給你剪貼拼湊得連親生媽媽都只能認出個手腳,從那之後我就把這些自己真正投入的東西通通不再公布,我還是個小小的研究生,更何況學院裡一大把皓首窮經的研究者?

所以說,有意多得到一些知識的朋友,與其浪費時間在那邊蝦蒙亂撞,還不如找時間去聽課比較快,見面三分情,只要是虛心求教,我想很少有學者會拒人於千里之外,只要不是太過份的要求(例如:見面就說,把那個資料給我、我要看你還沒發表的研究成果),大部分的學者還是會願意聆聽與回答的。

然後,大陸的野生歷史愛好者很多、強者也很多,他們有很多的組織、論壇、社群,因為地利之便與熱忱,他們常常有某個鄉下一個小地方的照片,可能一張照片就解釋了一個戰爭為什麼這樣打,這些都是很寶貴的資源。他們常常非常熱心,也很博學,只要是願意討論的人,他們也很願意分享自己的治學心得,我從他們那裏學到了很多,真的非常感謝他們。有興趣的人,可以去往復論壇(往復是歷史學者的地盤,比較專)、稽古夢華等論壇,有一些網路上已經闖出名號的文史愛好者,如洗桐女史、森林鹿、擷芳主人......等,都是很值得學習的對象。

很可惜的是,台灣還是有些不要臉的王八蛋,就是看準了對岸網友的熱心。有一位學者就曾經鼓勵他的學生們都去跟這些野生文史愛好者交朋友,以取得這些資源,這種行為我個人非!常!不!齒!我認為交朋友是一件誠信的事,抱持著交流和求學的態度,才能真正地跟其他的文史愛好者有好的互動,一開始就動機不純想要取得人家辛苦半輩子的成果,看準了文史愛好者喜歡分享、願意受到學界重視的弱點,這根本就是頂著學術的招牌蓄意搶劫, 是下三濫的手段。

不過「殺人放火金腰帶」是不變的真理,下三濫活得好好的,不肯下三濫的老夫(?)只好表面說高雅,其實內心很恨自己幹嘛不下三濫一點。

所以說,要提醒大家,交流的時候要記得保護自己。雖然是文史愛好者,但是你的研究不管是好是壞,都是你的智慧財產,不要讓一些下三濫偷走了,交流跟竊取是完全兩回事。

總之,我是認為文史研究可以算是比較不花錢的一種嗜好,書錢加一加也不會比買一台重機來得貴,但是要學得其法,才不會浪費很多冤枉路在一些似是而非的論調上。

另外,在學術界的部分,我認為我們應該用比較開放的態度讓獨立學者或文史愛好者參與,應該更多地舉辦普及歷史講座,如果老師不能到、至少派個博士生或博士後也好,只有讓歷史回到大眾,我們的學問才有新的生命。

與諸位共勉之。


[魚生] 我應該讀歷史系所嗎?



西安小雁塔  2010春

許多朋友來信問我:
我對歷史很有興趣,我應該去讀歷史系嗎?
或者,我是不是應該在研究所轉去學歷史呢?

有時候,這種問題的答案實在是:施主,這要問你的心哪!(合十)
所以我想,還是把自己的學習經驗分享給大家吧。

我高中的時候對清末很感興趣,主要是我覺得清代很酷、紫禁城好正、雍正王朝好好看。(對,就是這麼膚淺的理由......)
結果進了大學之後,又發現清末除了國仇家恨之外,整個國家從上到下爛得一塌糊塗。尤其我本來想研究甲午戰爭,但是看到李鴻章那批人連電報可能被攔截這種基本常識都不知道,被天皇跟皇后摸摸頭就以為佔到便宜了,就覺得心中一把火,然後大一之後就不想再碰這個時代了。

接著大學時代修了不少課,但是我是個蹺課王......所以真正讀進去的書實在不多,很可惜。
雖然國姓爺大學的強項是中國史的各個斷代都有、台灣史與西洋史也不少,但是我喜歡的偏偏是國姓爺大學裡幾乎沒人修的唐史,因為唐代很威(還是很膚淺的理由),因為老師對邊疆本來就很有興趣,所以我也被灌輸了一些要考慮突厥影響的想法。接著,然後去學敦煌學,因為聽人家說敦煌學是研究唐史的基礎功夫。但是說實在的,當時我對沙漠根本沒興趣,所以學到最後還是對長安最有興趣,因為城市好酷!!!(第三度顯示我的膚淺)

結果就寫了個假裝跟敦煌學有關係、其實是以長安為中心的計畫,經過甄試之後就進了賠款大學了~~
進來之後,我才發現,原來很威的唐帝國是因為去揍別人才很威,原來以前我知道「入侵中原」的遊牧民族,其實是因為大部分時間被中原人欺負,所以什麼狗屁天可汗都只是因為周邊的小國想找個老大當靠山,怕被打,從此所有與周邊民族相關的史料都必須抱持懷疑。

後來,很幸運地得到許多老師在性別史、中亞研究等方面的幫忙,加上老闆在制度史上面的教導,才慢慢地摸索出一條還在進行中的道路。

簡單來說,如果在高中時候覺得唐代的故事好多、唐代好威。在大學會覺得,唐代的故事真的每個都很有意思,唐代原來有這麼多很威的地方!!

到了碩士班,以上這兩句話就會變成:
1.這個故事是唐代時候寫的嗎?每個都很有意思?什麼意思?什麼叫很有意思?寫作的人在寫的時候是什麼意思?這個意思在多大的範圍內可以適用在多少人?

2.唐代的威能是自己說的?還是別人說的?這些威能是官方性質的?還是經濟?還是社會?唐帝國怎麼對待周邊的異民族?異民族的移民怎麼在唐帝國中生存?

換言之,大學時候只會要求你知道很多相關的知識、基本的組織跟分析力。但是進入研究所之後,每一條史料都要像榨柳丁一樣榨得乾乾的才能拿來用。
寫報告的時候,每一句話都要有憑有據,就算一句「我真是覺得謝金魚寫文章寫得爛死了」,你可能覺得這是基本的事實,但是如果沒有註腳,你老闆或同學或學長姊甚至學弟妹都會把你釘到滿頭包。(e.x.謝金魚是誰啊?關你這篇文章什麼事?不關文章幹嘛寫?)

等到寫論文的時候,別說章節跟章節之間要有關係,就算只是兩句話「我覺得謝金魚的文章很奇怪,不要看比較好。」這兩句話都會被要求要說出確切的連結關係(e.x.你說的是哪個謝金魚?宋代的謝金魚嗎?他有留下文章嗎?你說的是哪篇文章?很奇怪是什麼意思?為什麼很奇怪就不要看?)
除此之外,還有會令人瘋狂的註腳格式問題,別說引錯版本頁數,就算只是個逗點半格全格的問題,老師們都會很care,希望你至少在技術層面上不要犯錯。

總而言之,只想enjoy讀歷史的樂趣的話,真的不要來讀歷史所,歷史所是一段進得容易出去難的修羅場~~台灣的歷史所訓練普遍比較精實(個別老師的問題我們就不說了),正常的老師會要求你至少要會看英文跟日文的文章,如果不幸選到比較複雜的題目,你可能還要去看德文俄文法文,出去也不見得馬上就能找到工作,還要面對無止盡如鬼打牆一樣的「念歷史出來要幹什麼」的疑問。

當然,如果對歷史很有熱情,還是非常歡迎~~~
但是,你的研究最好與你在現實中的關懷有關係,這樣的研究會比較有持續的動力,現實也可以成為你的觸發點。

此外,有很多人覺得,學歷史就是很會寫小說,我自己覺得未必,因為寫論文跟小說、隨筆完全是兩回事,如果不相信的話,就請看以下的範例吧。

 1.史料:
謝金魚者,長安雞肆主也,左金吾衛大將軍巡街,謝金魚衝之,大恚,遂毆死。

2.小說寫法: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同一個時刻的同一個時間,只見雞排噌地一聲飛到天上, 巴機一聲砸在一個彪形大漢臉上,大漢身穿明光甲、足蹬烏皮靴,鼻子尖尖、鬍子翹翹、手上還拿著一柄大刀,把雞排摔到地上,怒吼道:「獠奴賤婢!竟敢襲擊本大將軍!」
謝金魚雙膝一軟,跪地磕頭如搗蒜,大將軍一把揪起謝金魚就是一陣暴打,如此毆擊半個時辰之後,謝金魚倒地吐血三升、連肺都嘔了出來,自是一命嗚呼了。

3.論文寫法:
關於金吾衛的研究,目前大多由制度著手,討論金吾衛職權的升降與侵奪。(1)在大部份的研究中指出,金吾衛軍的形象可能並不親民。(2)學者常引《烏臺秘記》中的有〈謝金魚〉一事,認為左金吾衛常在市井中隨意欺壓百姓。(3)在這個故事中,長安一個賣雞商人因為衝撞了左金吾衛大將軍,而被毆打致死。(4)

然而這個故事的後續發展,其實顯現出文本寫作的本意。此事本來沒有引起注意,但是商人的鬼魂託夢給御史大夫自訴其冤,於是御史們便追查冤情,而使大將軍俯首認罪。我們需要注意的是,《烏臺秘記》是一個讚揚御史台的文本,其作者本身就是御史,(5)綜觀其書,也充滿了御史臺與其他官署抗衡的故事,但是在所有的故事中,為了維護御史臺明察秋毫公正廉明的形象,其他的官署幾乎都以魚肉百姓的惡人嘴臉出現,然而實情可能完全不同,這一點,在《烏臺秘記》的研究中已經有過不少論述,在此不述。(6)

換言之,〈謝金魚〉故事雖然可作為旁證討論金吾衛軍的形象,卻有一定的侷限性與明顯的偏頗,是否能夠作為代表唐人心聲的文本,我個人覺得是需要考慮的。此外,〈謝金魚〉故事中為惡的是大將軍,並未出現其他的金吾衛軍,詳加考證後,這裡的大將軍可能是X王李OO,(7)這位皇室近親又有幾條記載顯示他對御史臺並不友善,或許《烏臺秘記》的作者是有意地抹黑這位親王,已達到攻擊政敵的作用,這種以文學創作污衊政敵的行為,在唐代也是屢見不鮮的。(8)

(數字部份是註腳)

這樣,可以知道研究、創作跟讀書之間的差距了嗎?

2013年11月25日 星期一

[魚生] 關於謝金魚


我最早的筆名是「爆走金魚」,那是在ptt和大陸的晉江原創用的,當時是因為大學時候有同學說「你爆走的時候就像金魚一樣吃個不停」,所以才用了這個名字。

2009年,與繆思出版社開始策劃《拍翻御史大夫》的時候,想說在台灣出版卻掛個爆走金魚的筆名,感覺有點二百五,所以加上了姓,就變成「謝金魚」。

當然,這個名字還有另一個含意:這是我家開台祖的名字。

自從有了金魚的筆名之後,朋友們開始送我許多跟金魚有關的小東西。我喜歡交朋友,所以許多朋友原先是我的讀者,因為各種因緣認識之後,就成為了朋友,因為他們認識的時候我已經是「謝金魚」,也就一路都叫金魚了。

有時候回想著這些年的創作之路,跌跌撞撞、起起伏伏,以前因為有研究為重心,對於很多事情並不太敏感,但是真正從事各式各樣的文字工作之後,才感覺到自己真像魚缸裡的金魚。

我最早開始寫的長篇小說是《清河芙蓉》,現在想一想覺得自己當時真的還滿大膽的,那時候還是大學生,憑著對章懷太子李賢夫婦的喜愛,就寫了一個大長篇。但是當中纏繞糾葛的感情與史實,並非當時的我所能駕馭,所以沒有寫完。

我也有點慶幸沒有寫完,因為這些年出土的大量墓誌,已經完全地推翻了當時的構想。當時想寫的是一對深愛彼此的夫妻生死兩隔、妻子不得不活著反抗武則天以保護丈夫的血脈。但是,更多的證據與對人情的認識,讓我覺得,也許李賢與妻子房氏從沒愛過對方,或者說,他們的愛不是男人與女人的愛。李賢是一個同性戀者,他在很年輕時盡了生兒育女的本分、又在青年時娶妻成家之後,就再也沒有後嗣,而房氏卻是一個美得連看盡天下美人的唐高宗都為之駐足的女子,卻是年華虛度、空自美了一場。我想,李賢夫婦的感情,恐怕不是夫婦,而是被現實綑綁、不能不榮辱與共的戰友,但是,他們之間有沒有相知之情?我想、或者我希望是有的,否則那就太可憐了,至少,我想房氏曾經愛過李賢的。

天地倫常都說妻子應當愛丈夫,從條件上,一個是名門將女、光豔動天下, 一個則是年輕皇子、文武雙全,兩人年貌相當,也理當幸福快樂。但是,有些事是不能勉強的,一旦理解了這些,美人不得不收起自憐,為了保護自己、也保護丈夫僅存的血脈而努力。

這是個我不打算快點寫完的故事,冥冥之中,總覺得還缺了一些拼圖尚未拼起。

在這個故事斷頭之後,我一開始只是想寫個簡單的故事,所以挑了我比較喜歡的康熙皇帝當男主角,不過後來還是變成了一部大長篇《清宮  紅塵盡處》。時間則是康熙的青壯年時代,一個積極有為的皇帝與年少聰慧的蒙古少女,這是個很討喜的組合,只是當愛情變成責任與現實,一切就不再像從前。

後來,我進了研究所,乖乖地讀了一兩年書,可是還是想寫東西。剛好,老師的新書出版,第一章就討論御史,於是,我就想寫一個簡單的唐代御史的故事,寫著寫著,寫了十萬字,女主角都還沒進官場......最後發展成了七十二萬字的超長篇《拍翻御史大夫》。

這是跟我相處時間最長的一部小說,大概有兩年的時間,我一直都在跟書中的人物對話(很感謝繆思的編輯花了很多時間跟我討論人物)。在感情的部分,一向是我的弱點,有些轉折總顯得不夠流暢,不過拍翻當中,「不知失敗,只知挫折」的精神是整部書的重點。李千里與虞璇璣,其實是一體的兩面,是理想與不理想的唐代士人,

許多朋友在期待著《拍翻御史大夫》的第二部,他們告訴我、他們欣賞《拍翻》中逆流而上的勇氣,我想,還是那時候我還不真的明白人情世故吧?

後來,我的生命裡發生了一些變故,整個國家的局勢也令我感覺壓抑。剛好,出版了《蘭陵王》、《陸貞傳奇》的水靈文創對蘭陵公主的故事有興趣,讓我能搭著這波北朝熱,把早就想寫、卻因為是在不太熟悉的北朝而沒有動力寫的故事,一口氣給寫完了。在寫《蘭陵公主》時,我反覆讀著《洛陽伽藍記》、《魏書》與《北史》,那種生在末世的無力感在這些史料中呼之欲出,這是我第一次嘗試這樣的題材,扭曲的嫉妒、承諾又收回的愛,與北魏末年的世態隱隱呼應。

既寫過去、也是現實。

這就是我,謝金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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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有朋友提醒我,還有幾部斷頭或沒出版的作品,像是架空在清末的《追夢京華》跟寫二郎神的《海東故事》.......等等,要算這個的話就太多了呀.......